第三十六章 青天大公主。
李铉一声令下, 禁卫军立即行动,一副翻箱倒柜、掘地三尺的架势。
眼看就要瞒不住,兰管事跪着走了两步, 大呼:“太子殿下,那柴房里确实有人,小的罪该万死!”
春风哼了一声,说:“我就说有人, 你们还狡辩,还不信我!”
李铉侧目看兰行真。
一刹那, 兰行真倒想踹死这个兰管事, 有人不早说, 弄成这般该如何收场!
兰管事战战兢兢:“是这几日庄子里丢了东西,我们怀疑那些人是贼, 暂且关着, 怕冲撞贵人,才没有上报。”
春风:“庄子里丢什么了?”
兰管事:“这……”他一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,是珍贵到他们必须施加私刑。
春风:“你们不报官, 却私自抓人, 可恨!”
她也不和他辩解, 跟着侍卫来到锁着的柴房门口:“快打开!”
兰管事交出一大串钥匙。
锁头和锁链相撞哗啦啦, 夹杂着高低不一的吵嚷说话声,柴房里本是昏睡的几人有了反应。
林青晓蜷缩在角落。
今天下午管事几人送来粟米饭,时间不太对, 林青晓怀疑饭里有东西, 那胖和尚就小声告诉她:“能吃,就是少吃点。”
原来是加了料。
于是,林青晓只吃一半, 结果胖和尚饿得慌,把她剩下半份饭都吃了,令林青晓怀疑这胖子只是想多吃东西。
等周围人陷入沉睡,林青晓才知他没有骗自己。
虽然她吃得不多,但那药是按男子分量下的,对女子来说还是多了,叫她半梦半醒。
她能感觉家丁绑住她的手,往嘴里塞了一块布巾。
到了晚上,庄子开始吵闹。
林青晓又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场景,这个场景似乎发生过,又似乎是长大后的自己一遍遍反刍,以至于那种感触越来越真实——年幼的她捂着嘴躲在衣柜里,透过衣柜缝隙,追兵在外面砍杀,鲜血飞溅,尖叫求饶声不断。
她不敢呼吸,几乎窒息。
“铛啷啷”一声如平地惊雷,锁头锁链掉到地上,柴房里,林青晓骤地睁眼。
那扇门被人用力推开。
火把橘色的光中,春风目光扫过自己,她眉眼染上喜意,喊道:“起来啦,你们得救啦!”
林青晓:“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,咧着嘴无声笑了一下。
这春风,好吵啊。
她吃下的蒙汗药不算多,是最开始恢复意识的。
门口有个吃蒙汗药多的倒霉蛋被吓醒后,还迷迷糊糊地,伸手要去够春风裙角,道:“放我出去,我是无辜的……”
春风旁边的李铉抬脚,足尖挑开那人的手,替春风挡掉。
林青晓不知道当时在飞鹤阁外,李铉有没有看清她的模样,她赶紧闭上眼装昏。
长英命人解绑,这么会儿,陆陆续续有人清醒。
他们见这么大阵仗,无不惊诧,纷纷跪下磕头:“青天大老爷,我是冤枉的啊,我没有偷东西!”
春风:“什么青天大老爷,我是青天大公主。”
林青晓跪在人堆里,扯扯唇角。
胖和尚最快改口:“青天大公主救了贫僧,贫僧感激不尽。”
林青晓知道春风肯定故意的,就想听自己这么叫她,只好跟着:“草民谢青天大公主相救!”
果然春风耳尖一动,满足地眯起眼儿窃笑一下。
其余人跟上:“多谢青天大公主!”
“还请青天大公主给小的做主,这管事擅自关押我们,又讥讽我们报官都没用!”
“冤枉啊,我从未偷过东西!”
春风虽然自封青天,但对本朝律法也不够熟悉。
她想了想,说:“先把人押起来,天亮了送官府,让官府判?”
胖和尚:“只怕兰家和官府要好,不用两日就出来了。”
林青晓瞅了眼和尚,这不是个和事佬,是个拱火棍。
春风:“对哦,狗官多得很。”
她赶紧看李铉,李铉道:“他们不敢。”
春风一挥手,道:“听到没,他们不敢。”
见东宫插手此事已成定局,兰管事几人神色灰败,又暗恨,他们跋扈惯了,哪里料到这公主比他们跋扈!
春风定下惩戒,兰行真因为沾亲带故被迫回避,由长英领侍卫看押兰管事几人。
又因天黑山路难行,总不能救了人又赶走人,便将这庄子隔出边缘几处房子给这六人暂住。
柴房里六人又谢了又谢,不必赘述。
林青晓也住这儿,春风蠢蠢欲动想去见她。
但她身体没事,自己又走不脱,不能太心急,不然会暴露她,便先算了。
夜深了,火把四散,侍卫们重新站岗,山庄中恢复宁静。
宫女持灯走在前面,风吹灯笼,光影摇动,春风和李铉一齐走回歇脚之处。
突然“噗嗤”一声,烛火被吹熄。
宫女赶紧说:“殿下稍等。”
她们到一旁蹲身点灯,春风和李铉也停下脚步。
冷风里,春风打了个激灵,倏地想到一事,问李铉:“对了,这里是太后的产业,到时候怎么和太后说啊?”
李铉道:“闹完了才想起来?”
他语气惯常,甚至有些沉,似有训斥之意,要是从前,春风也就赶紧认错。
但此时此刻,她小声笑了一下,说:“……因为有你撑腰啊。”
也不知为何,明明是事实,她声音却大不起来。
仿佛怕这一声惊出天上星河的涟漪。
李铉嗓音低低的:“嗯?”
春风以为他没听清,她才不会说第二次呢。
她看那风老作怪,去吹灭宫女手里的火折子,也不惦记太后了,步伐轻盈跃到宫女身边,衣角若蝶翅轻震。
紧接着,春风张开氅衣挡住风,催促:“我挡着,你们快点火。”
香蕊追上去:“公主小心着凉!”
几个宫女笑道:“着了着了,多谢公主。”
“……”
李铉垂眸,掩去眼底情绪。
……
翌日,寅时左右,皇庄依然一片沉静。
长英引着一位和尚到房中,恭敬道:“圆信法师,请。”
屋内燃着蜡烛,李铉已穿戴好端坐于榻上,灯火轻曳,他目光深沉,容色冷淡。
圆信法师行礼:“阿弥陀佛,贫僧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圆信正是被关在柴房的六人中的胖和尚。
他少了在柴房的和蔼、可欺模样,只是面上常年端着笑,看着还是温和亲切。
李铉抬手虚扶:“免礼。长英,赐座。”
清闲庄条件有限,椅子只有小凳子,圆信法师坐在一张小凳子上,身形略显局促,但神情自在。
李铉:“说罢。”
圆信:“回殿下,被兰家庄子捉去的六人里,除了贫僧,有一个是王家的探子。”
“一个是大理寺的探子,应当是查别的案子不小心混进来的。另一个是周家的。”
“还有一人,是兰家兰贺仙豢养的暗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