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火烧楼
看到那些人与骡马队擦肩而过,仍旧安然无恙,单元楼里的人们骚动了一阵:
“这些人竟然不受那支骡马队的影响?”
“他们是什么来历?”
也在这时,有人注意到,原本徐徐前行的骡马队,忽然也停了下来。
在那支骡马队行进方向的正前方,一道漆黑门户缓缓生成。
漆黑门户中,有个高瘦身影闲庭信步般走出。
“那是什么?!”
“任意门吗?!”
“那个人直接撞上了骡马队,他会不会死?”
人们议论纷纷。
他们的目光完全集中在窗外的那条街道上,时刻关注着那条街道上的任何变化。
众人一直在等候转机的出现。
今下来看,那个转机似乎就在眼前。
……
“嗡……”
虚空震颤着。
一道漆黑门户突兀地出现在城市街道的尽头。
在那道门户对面,与现代城市街区格格不入、仿若来自旧社会的一支骡马队正徐徐而来。
骡马颈上悬挂的马铃铛,随着牲畜摇晃身躯,发出一阵阵浑厚又悠远的响声:“当啷,当啷……”
漆黑门户中。
周昌手握门神桃符,徐徐走出。
阿西在他身后化作一缕神明气韵,缭绕在他身上,无声无息。
他先是垂目看了看手里的门神桃符。
这道门神桃符中的神性力量,积蓄仍旧雄厚,短时间内不会有耗空的风险。
随后,周昌抬目看向了对面徐徐而来的骡马队。
那支骡马队分作左右两列,此时朝他迎面而来。
十余匹骡马拉着的排子车上,扎着窝棚。
窝棚上裹着打满补丁的藏青色粗布,一双双脚就从那窝棚口遮掩着的粗布帘子下伸出,随着排子车的摇晃,而跟着东倒西歪。
这些脚掌,大多干瘪且枯瘦,或生有烂疮,或指甲缝里满是黑泥,皮肤都如出一辙,像黑树皮一样,被一双双分辨不出原本色泽的草鞋包裹着,实在没甚么看头。
这些脚掌的主人,便是裹草席的梦魇,穿行于鸦鸣国黑区之中的割麦人。
周昌目光扫过那支骡马队,朝道路中间走了走。
任凭排成两列的骡马队,从他身畔徐徐而过。
一辆辆骡马车从他身旁驶过,与他井水不犯河水。
直至周昌注意到一辆看起来尚且崭新的骡马车——
那辆骡马车的窝棚里,也伸出了一双脚。
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,白色棉袜包裹住脚踝,往上露出了两截纤细而白嫩的脚杆。
周昌看着那双脚,眨了眨眼。
众所周知,能驾驭这种骡马车,靠梦游满黑区收割裹草席的活气的,只有割麦人,眼下这支骡马队,完全是由割麦人组成的。
那么,这些应该是出身于旧社会的割麦人里,怎么忽然出现了一个现代人?
对于这个现代人的身份,周昌生出了某种预感。
他伸手搭在那辆骡马车的车帮子上,与骡马车的行进保持着相同的速度,而后在某个瞬间,身形一翻——直接翻上了那辆骡马车。
周昌蹲在车头,掀开掩在窝棚口上的布帘子,看到了安睡于其中的女子。
女子白花花的大腿让他晃神了一个刹那。
她蹙着眉,紧闭着双眼,鼻翼翕动着。
灰白色防晒衣遮掩不住的胸脯随呼吸而起伏。
——躺在这辆骡马车窝棚里的女人,正是之前躺进义庄棺材里,在鸦鸣国白天来临之前,忽然消失不见的袁冰云。
袁冰云今下已然成为了一个割麦人。
在她身旁的窝棚架子上,挂着一柄柄镰刀。
那三把镰刀的刀口锃亮,没有卷刃崩口,刀身上碳灰的痕迹都没有祛除干净,分明是新打造出来的农具——当下窝棚车里的各种工具、连同整个骡马车,都是簇新簇新的。
一切像是为袁冰云量身定做。
在她被确立了割麦人的身份之后,她就获得了与之对应的种种工具。
“没有鬼根,没被偷脸狐子夺走命和脸的活人,躺进棺材里以后,就会变成‘割麦人’?”周昌感知着袁冰云体内流淌着的血液,那般血液与他自身隐隐相连,“割麦人收割去的活气,究竟去向何地?
“这些活气,最终供养给了死槐树——大生死皇帝?
“还是另有去处?”
周昌心念转动着,转回身去,坐在骡马车头,拽住了前头拉车的骡子的缰绳。
他未有感觉遇到甚么阻力,那匹骡子便被勒停在了原地。
队列里其他的骡马车,从袁冰云的这辆骡马车畔纷纷驶过。
这时候,周昌忽然感觉到,四下那一匹匹骡马,很隐晦地朝他所乘的这辆骡马车投来了目光,等他抬目向四下看过去时,那些骡马都已恢复正常,仍旧木讷而机械地行走在街道上。
似乎根本不在意有个同伴脱离了它们的队伍。
“你跟他们还真不像是一伙的……”
周昌转头瞥了窝棚里的袁冰云一眼,而后拉拽着缰绳,使拉车的骡马调转了方向,往不远处灵调局那边驶去。
灵调局高耸的围墙中,b-2火烧楼里。
人们用目光迎接着围墙外那几辆汽车里走出来的人们,进入灵调局内,鱼贯走进了b-2单元楼里,尔后又看到周昌驾驶着那辆骡马车,往他们这边靠近。
人群一下子沸腾了。
“他把骡马车往咱们这边赶过来了!”
“这不是害人吗?!”
“靠近骡马车就会死人!”
“他要是把骡马车靠近b-2火烧楼,咱们该怎么办?”
不管楼里躲藏的这些人是甚么意愿,最终周昌还是驱赶着那匹骡马,从灵调局正大门长驱直入,最终将骡马车停在了b-2火烧楼前。